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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学人:对话宋宇
作者:admin    发布于:2020-12-02 23:16   

  制造业回流美国不普遍

  并没有大量出现把制造业基地直接搬回美国的情况,这一情况有,但是不普遍。更普遍的是向其他发展中国家进行转移。

  政策的信号要明确

  政策信号一定要明确,要用明明白白直观的话讲出来。而不是用一些隐晦的话,经过专家们解读,那其实削弱了政策的信号。

  应让市场决定汇率

  汇率什么时候高,什么时候低,还是更大程度上允许市场供需起作用。来反应我们国家自己跟世界上其他经济体之间经济的情况。

  Q

  小编

  我们知道美国经济正在逐步转好,而且势头非常强劲。美国经济的转好,对中国经济是不是会造成比较大的影响?

  A

  宋宇

  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主要在两方面。第一,美国需求的走强,趋向于让世界经济的总需求变得更强,对中国的出口会起到直接的拉动作用。

  有一些学者比较强调,美国经济出现了结构性转型。所以需求虽然变强,但是不从中国进口,甚至是自己生产。但是,我觉得,转型的程度,特别是美国国内制造业回流程度,我觉得有一点被夸大了。情况确实是有,但是不那么普遍。

  更普遍的是,制造业的基地从中国转到其他一些发展中国家。如果美国总需求变强的话,还是倾向于让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会变强。另外,美国的结构性转型也不是一夜之间有一个那么大的变化。事实上,我们过去几年出口的数据已经包含了这一结构性变化所带来的影响。

  那么,给定情况,美国的需求变强,还是会对出口有一定的正面提升作用。另外就是汇率的作用,其实比较重要。中国和其他的发展中国家,出口的竞争其实更多程度上,依赖于价格的竞争。这个跟发达国家的出口,更多地依赖于品牌和设计有一定程度的不同。

  所以人民币的汇率如果更加灵活一些,保持一个有效汇率的稳定。也就是说在美元继续保持强势的情况下,适当跟美元有一个贬值,可能整个出口增长还是可以看到一个上升。但是,去年下半年,人民币的有效汇率上升非常多。所以,今年中国整体出口的增长,预计跟去年基本是持平的。

  还有一个影响就是,美国的经济走强了以后,倾向于政策退出,也就是加息来更早,也可能加得更多。其他因素持平,这会倾向于两国的息差减少,外汇倾向于往外面流。这一情况下,可能国内的货币政策需要作出一定的调整。因为一部分钱如果流出去了,国内流动性的放松力度相应地就要大一些。

  Q

  小编

  您谈到美国制造业回落,其实前段时间是大家讨论非常热烈的话题。关于这一问题被夸大,能不能给我比较详细地解释一下情况?

  A

  宋宇

  制造业基地的转移,很大程度上是靠劳动力,污染成本等。过去为什么要把铁矿石从巴西挖出来,运到中国,跨了半个地球,做成一个产品之后,再跨半个地球到美国去。不在巴西,也没在美国?一是我们的劳动力成本比较低。另外在中国,重工业生产带来的污染基本免费的。

  而现在,两方面都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但是虽然中美劳动力的价格虽然缩小,但是并没有达到足以达到大量出现把制造业基地直接搬回美国的情况,这一情况有,但是不普遍。更普遍的是,中国的一些低端制造业开始向其他发展中国家进行转移。

  因为,他们的劳动力价格水平更低,对环境重视程度也还没有我们多。事实上是处在我们早些年的发展阶段。

  在这情况下,把一些生产基地搬到他们那儿。从商业的角度来讲,是一个更有效率的选择。

  Q

  小编

  您的分析认为未来中国的出口可能会有些增长,那么这对未来中国的经济是不是有比较大的提振作用,会产生多么大的效果?

  A

  宋宇

  们预期今年外需增速的提高,基本上会被有效汇率的升值所抵消。所以,外需对今年的经济没有起到特别大的一个额外拉动的作用。可能继续保持一个比较平稳的增长吧,速度比过去明显低,比较平稳的增长。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保持经济总需求增长比较稳定。一是要保证国内消费的需求增长要比较稳定。像有些八项规定的执行,其实一些不合理的消费有一个抑制作用。但是,它其实也会产生一个好的作用。就是价格普遍地会有降低,老百姓自己的消费带来了更多的空间。

  另外过去建的一些楼堂馆所,大的广场,这样的一些投资也受到了抑制。再一个是地方融资平台的清理会对投资带来一些压力。这种情况下,一方面我们要压某一些的投资,另外一方面要坚决保证另外一些投资。

  虽然,对地方融资平台要清理,负债到底多少,资产有多少,一旦出了问题,到底谁负责,要把这些事搞清楚。但是同时,还是要提供足够的流动性。让地方以及中央政府有足够的财力保证整个投资增速保持在相对来说比较合理的水平。

  合理水平的定义,现在看起来应该第一点是避免经济进入通货紧缩。现在只能说有通货紧缩的风险,甚至可以说是到了通货紧缩的边缘。就要防止经济进一步下滑,进入通货紧缩。

  A

  宋宇

  政策的信号要明确。

  Q

  小编

  其实大家对通货紧缩是担心很多的,尤其是一些外部的冲击,比如油价,铁矿石价格暴跌。通货紧缩未来会加重吗?怎么样防止通货紧缩进一步加剧?

  A

  宋宇

  第一,其实政策的选择是非常重要的。政策选择里面,我觉得一定要避免一个误区。这个误区呢,就是过渡拘泥于传统意义上对通货紧缩定义的要求。

  过去讲通货紧缩,都是说在货币发得不够的情况下造成价格的普遍下跌。有的人讲,你看现在货币还挺多的,已经造成这情况,价格已经比较低,不符合定义,所以不是通货紧缩。因为不是通货紧缩,所以我们不要采取什么行动。

  这个问题就好象治病一样。以前得了一个病,我自己看书,跟医生说,跟书上说的病的定义好象有一点非常明显的不相符,算是这个病吗?如果不算是这个病,那应该按照书本上面这么治吗?但是医生讲了一句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他说你不要去管定义,我们现在是要解决问题。

  要认清两点,第一点,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如果新价格水平普遍持续下降,是不是一个有问题的事,如果这个确定的话下一个问题是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在这个情况下就不要去考虑一般意义上的概念,拘泥于概念其实有很大的误导性,特别是对杠杆率的认识,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现在普遍的一种说法是,杠杆率这么高,价格又低,怎么办?简单的回答是,短期饿了,就得吃。长期来讲,你说要改革,是对的。但是短期里说,改革不能一夜之间形成。在这个情况下,你饿得已经不行了,怎么办呢?再不吃就倒下了,所以还是要多吃一点。在现在的经济情况多下吃一点的意思,就是政策更松一点。

  政策更松一点,有这样两层含义。第一就是要松,也不是松太多,只要保持经济比较稳定,不通货紧缩就可以了。另外经济实质要松,该将息,该降准,该把银行间利率保持比较低,该出手的时候要出手。第二就是政策信号一定要明确,要用明明白白直观的话讲出来。而不是用一些隐晦的话,经过专家们解读,那其实削弱了政策的信号,本身就会影响到政策的效果。

  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应该有一个配合,应该进一步的放松。

  Q

  小编

  目前来说,放松货币政策的话,就是降准将息,大家期望也比较高,而且认同度比较高。但是现在似乎没有达到很多人的预期。

  A

  宋宇

  从必要性来讲,我觉得“两率”都应该下降,准备金率和基准利率,包括银行间利率,应该都下调。但是从一个预测的角度来讲,因为这是一个比较人为的决策,到底领导决定什么时候调,有政策上的很多考虑,其实比较难于预测的。

  难以预测,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是我们的政策的目标,其实普遍地比外国,比如西方的国家要更多。比如我们对环境的担忧,对杠杆率的担忧,都有,除了增长和通胀之外。第二,我们的政策工具也要比外国更多。因为除了基准利率,还有准备金率,还有银行间利率,还有一些新型的,如短期的,包括SLO,PSL这样的一些新工具。还有过去传统的一些行政性指导工具。

  特别是后面的这些工具,都是市场经济体中很多国家央行没有的。工具越多,对单一工具的预测的难度就越大。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觉得很难对今年的降准和降息作出一个准确的说法,是二次,还是三次。当然说,今年比如说降两次准备金和利率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也是应该的。

  Q

  小编

  有很多经济学家认为,中国现在就应该马上进行降准和将息。对这样的观点,您是不是认同?

  A

  宋宇

  我个人是认同的。因为现在整体来讲,通货膨胀下降的幅度还是比较明显,下一步也看不到反弹。这一情况下如果利率不能有一个下降的话,事实上代表一个真实利率的上升。这种情况下对于短期经济保持平稳较快增长确实是不利的。证据现在已经充分了。

  A

  宋宇

  应让市场决定汇率。

  A

  宋宇

  所以这个事情,我刚才只是说到一个理念性的东西,如果真正要操作,一定要把好事办好,不要介绍我说的这个想法,一家让达官贵人圈地,最后400平方公里没有安排400万人,安排了50万人,变成50万人的庄园了,那就完了,好的想法要做坏这是完全可能的,这个当然就是一个体制、理念,乃至民主权力都是因素,就是我们要有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出台负责任的规划,那么就可以把事情办好,所以我个人还是说应该是蛮有信心的,乐观主义。

  Q

  小编

  除了利率,您刚才也谈到了,人民币和美元的汇率关系。人民币去年一直是比较坚挺的,今年还需要这样一种走势吗?

  A

  宋宇

  我觉得有两点。第一是汇率的高和低,是一个问题。另外一个,什么时候高,什么时候低。我觉得第二点特别重要。

  去年下半年人民币有效汇率升值幅度是非常大的。而升值其实大部分是跟从美元汇率升值来的。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美元的有效汇率升值非常多,主要体现了美国经济相对于其他国家,特别是欧洲和日本的经济表现比较强。在这种情况下,就有一个问题了。

  这样的话,体现我们的经济跟其他经济的走势吗?我觉得,简单地讲,汇率什么时候高,什么时候低,还是更大程度上要允许市场供需起作用。来反应我们国家自己跟世界上其他的经济体之间的情况。而不是大体上跟着美元,反应美国跟其他经济体的情况。

  在这个意义上讲,去年下半年有效汇率升值特别的多,如果美国经济继续保持比较强硬,而欧洲和日本经济继续保持比较差。美元汇率进一步升值的话,在短期之内,我觉得至少应该不对他进一步升值,甚至可以考虑对它贬值,而保持一个有效汇率的相对稳定。我觉得短期政策来讲,还是比较合适的。

  长期的政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现在到底均衡汇率在什么地方,学界和政府,企业都有很多不同的争议。我觉得就得让市场发挥作用。如果持续的,在政府不干预的情况下,人民币的汇率现在就是比较稳定的。可能也就基本上接近或者是甚至达到均衡汇率的水平了。我自己的倾向是,可能未来长期来讲,还是有一定的小幅升值,对一揽子汇率有小幅升值的空间。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在国内经济比较差的情况下,升得有点快了。所以,可能要做一个调整。

  Q

  小编

  其实去年上半年的出口还是比较好的。到下半年出口下滑是比较严重的,和您说的有效汇率的上升过快是不是有些关系。今年如果汇率不进行调整的话,出口是不是还要严峻?

  A

  宋宇

  是,不过去年的情况,跟您说的也不完全一致。其实去年三季度有一段时间出口还是挺强劲的。其实年初的时候,因为美国的经济事后看,应该是受到了天气的影响,增长特别差。所以,那个时候也给我们的增长短期带来一些压力。

  平均来说,去年全球经济的增长,考虑到美国也考虑到G3和其他国家,跟前年的增长基本是持平的。我们的汇率有一定升值,肯定带来了一定的下行的压力。今年,我们估计是美、欧、日的增长要比去年各自都要相对好一些。

  但是因为汇率在去年下半年已经升了。现在很难预料今年有效汇率有一个非常大幅度的贬值。这种情况下,恐怕外需的微弱走强,会被汇率的因素抵消。出口增速可能保持一个跟去年相仿的水平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最后一点是污染和杠杆这两点特别的重要。因为在过去,传统的政策放松后,如果没有出现通货膨胀,增长涨多少就涨多高。但是现在往往出现一个情,政策放松后,经济就起来。经济起来,经常伴随着污染的恶化和杠杆率的上升。就导致面临着一些瓶颈。

  我觉得今年可以作出一些积极的政策选择。第一从污染的角度,其实某些企业,它的污染和生产是不成比例的。也就是说,虽然让他生产会对增长带来一个正面的贡献,但是在两个不成比例的情况下,关了它,给别的企业带来的空间会很大。

  第二从杠杆率的角度来讲,债转成股,其实非常有利于解决这个矛盾。一方面可以通过允许更多的企业上市,来解决这个问题。另一方面,包括企业的改革,把更多的民资吸引到一些项目和企业里面来。这样,过去企业如果要钱必须得向银行借,发债。现在可能把老百姓,或者其他一些方式的资金直接吸引过来。我觉得这样会减少很多人对杠杆率的担忧。

  所以,我觉得这两个方面,都是今年可以做的一些政策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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